着徐旻的秘书,等候下一班电梯。 电梯从一楼飞速升至二十六楼,全程不过五十秒。 梁颂年必须在短暂的密闭空间里完成一切。他语速极快,却竭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与清晰,将维柯能源的技术优势、团队背景与市场前景浓缩成简短的几句话,一股脑地倾吐而出。他说得唇舌发干,甚至无暇顾及梁训尧就站在他侧后方,正沉默地听着这一切。 一整夜的反复演练,成败就在此刻。 电梯门缓缓打开的瞬间,他果断收声,不再纠缠,只留下一句:“……徐总,维柯能源是一个值得的选择。还请您考虑一下。” 徐旻身为资深的天使投资人,一年不知道要见多少梁颂年这样的人,并没有太惊艳,但也表示了认可。 “准备得很充分,不错。” 梁颂年松了口气,下一秒,徐旻的话又让他的心悬了起来。 “其实我之前就听说过这家公司,他的故事远没有你讲述的这般精彩。” 他心一沉,但没有放弃,将整理好的文件双手递给徐旻,再次争取:“当您深入了解之后会发现,维柯的故事比我讲的更加精彩。” 徐旻笑了笑,转头对梁训尧说:“现在的年轻人……” 梁颂年垂眸,等着徐旻的批评。 却听见梁训尧说:“勇敢、大方、专业,很好的年轻人。” 梁颂年站在电梯里,一直到荀章打来电话,才反应过来,梁训尧和徐旻已经并肩走出去很久了。 “你见到徐旻了吗?他收下材料了吗?” “收了。” “那就好。”荀章松了口气。 梁颂年看着开了又关的电梯门,人在强烈的紧张激动结束之后,情绪会有些茫然。 他现在就处在这种状态。 他拉好羽绒服,把手上的东西放在前台,随后就小跑出去。 他一抬眼,才发觉外头已是另一个世界。 下雪了。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,细密的雪粒无声飘落,将远处的海、近处的街,都笼进一片静谧的白色里。 他的心情愈发轻松,一路小跑穿过斑马线,跑到海边的雪地,留下一串脚印。 他想到很多年前第一次看到雪,他也是这么兴奋的,但没有表露出来,直到梁训尧说:“哥哥陪你出去玩,我们一起堆雪人。”他才露出笑容。那天梁训尧陪他堆雪人到半夜,给他拍了照片留念,最后背着精疲力尽的他回到酒店,他在哥哥的背上睡得很沉。 梁颂年生命中大多数的第一次,都是在梁训尧的陪伴下完成的。 记忆太美了,美到哪怕现在成了伤他的刀刃,也舍不得删去一帧。 正出着神,脚下忽然一滑,身体瞬间失了平衡,直直地向前扑倒。 但他没有栽进雪里,一双手臂从身后稳稳地环住了他,将他捞回一个坚实的怀抱里。 他愕然回头,看到了梁训尧。 原来梁训尧一直跟在他身后。 反应过来后,他立刻用手抵住梁训尧的肩膀,用力想把他推开。梁训尧却收紧了手臂,纹丝不动。推拒间力道失了控,最终两人一同失去平衡,跌进了身后蓬松的雪堆里。 梁训尧把手垫在梁颂年的脑后。 “你听不懂话吗?”梁颂年皱着眉头,气鼓鼓地说:“离我远一点。” 他冻得整张脸和雪一样白,可眼尾鼻尖都是透着红,梁训尧盯着他的脸一动不动。 “不要压着我!”梁颂年挣扎不过,两手揪着梁训尧的衣领,气得直哼唧。 梁训尧依然眸色沉沉地看着他,良久,忽然说:“年年,你真的长大了。” 梁颂年最烦听到这种话,怒气冲冲地说:“是,我也是真的讨厌你——” 话音刚落,梁训尧的吻就落在他的唇角。 第33章 一个轻轻的吻。 落在梁颂年的唇角。 没有辗转缠绵,只是小心翼翼地触碰,情动伊始就止住了苗头。 梁颂年的心脏停了一拍,他能感觉到梁训尧理智回笼那一瞬的僵硬,他害怕梁训尧会猛然起身,矢口否认几秒前的冲动行事。 好在没有,梁训尧只是缓缓坐起来,托着他的后背,将他抱起来,放在腿上。 两人以一个别扭的、甚至有些狼狈的姿势贴合在一起。 一个吻的余韵比想象中更持久,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,诡异的沉默。 直到一阵冷风刮来,梁颂年打了个激灵,恍然回神想要挣脱出去,又被梁训尧抱紧。 “年年。” 他还是惜字如金。 梁颂年等待着他的下一句,等待着应该和这个吻同时出现的承诺和告白。 他听着梁训尧呼吸渐重,看他眉心微蹙,像是经历了无比剧烈的内心挣扎,但最后只是听到他自嘲的轻笑,“你说得对,年年,越过界的关系就回不去了。” 梁颂年试图挣扎,可梁训尧的怀抱犹如铁铸,他撼动不了半分,一只手抵在梁训尧的胸口,另一只手在推搡间无意滑进雪地,他顺势抓起一把雪,洒在梁训尧的身上。 “回不去就回不去,管你进还是退,都和我没有关系了!” 在梁训尧失神的刹那,梁颂年终于寻到空隙,猛地从他怀中挣出。 可下一秒,手腕就被梁训尧重新攥住,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拽了回去。他猝不及防地向前扑倒,脸颊几乎贴上梁训尧的肩颈。 突如其来的吻和毫无道理的强势,彻底点燃了他心头的火。 “放开我!” 他气得声音都在发抖,“亲一下又怎么样?我才不要对你的鬼迷心窍负责!” 从半年前开始,梁训尧每一次的躲闪、每一次的后退,都像一道道划痕永远留在他的心上,忘不了,不能忘。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把哥哥当成生命唯一的梁颂年了。 在梁训尧不明确说出心意之前…… 不,哪怕梁训尧亲口说出“我爱你”,他都不能轻易动摇。 梁训尧的爱太有迷惑性,难道现在不爱吗?难道为他考虑一切不是爱吗?可是如果梁训尧为了哄他高兴,像为了父亲的事业放弃自己的热爱一样,为他牺牲掉爱其他人的可能性——这不是他要的结果。 他要的是热烈的、直白的、平等的爱,不是两难之下的妥协。 “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。” 他转身就走。 “年年,”梁训尧叫住他,“我知道我在做什么。” “你不知道。”梁颂年背对着他一字一顿说。 纷纷雪粒落下。 再一次将梁训尧留在身后,独自转身离开时,梁颂年心里的酸涩淡了许多。 他一路朝岸上走,伸手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。冰凉的晶体在掌心迅速消融,留下一点微湿的凉意。他想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