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他爹他哥在,还会有什么巫蛊之祸!
他爹是谁,大司马大将军!
将来霍光废立皇帝的时候,就是大司马大将军,含金量不必提!
他哥是谁,大司马骠骑将军!
整个大汉,他头上就两个人,一个是他舅,另一个是皇帝!
有这两根顶梁柱在,谁敢陷害太子?
就算是皇帝当真会老糊涂,他这两位爱卿也能让他的脑子清醒会儿。
卫伉绝对敢这么说,因为他了解皇帝陛下对他这两位爱卿的良心,全大汉没有人比他更了解。
“又走神了。”霍去病敲了敲他的手腕,“你又想明白什么了?”
卫伉嘿嘿一笑:“以后再告诉你,阿兄,等再过个三十五或者三十六年吧!”
霍去病笑了一声:“三十六年?行,你不用等三十六年,我现在就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霍去病道:“不是我对皇长子上心,是你。”
“我?”卫伉指了指自己,他没有否认,“很明显吗?”
“在我跟舅舅看来,你的上心,已经足够不同寻常。”霍去病道。
除他们二人外,其他人都会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,毕竟长平侯府和椒房殿,那是绝对不能分割的。
卫伉摸摸鼻子:“嗯,我有我的理由。”
皇太子和卫家的关系,是没得选择的。
霍去病又笑了笑:“还要等到三十六年后再告诉我。”
殿外有宫人行礼的声音传来,卫伉和霍去病不再说话,起身去向皇后行礼。
跟他们兄弟说了两句话,卫子夫先回寝殿更衣,再过来时,被罚抄的三个小朋友和其他三位公主都跟过来了。
卫子夫笑道:“蓁儿同我说,去病愿意跟据儿讲千里奔袭的经过,我也想听一听。”
霍去病起身应了一声,随即又坐下,语调平平地开讲。
卫伉拍拍胸口,大大松了一口气,幸好小姑姑没让他们跟公主们尬聊。
平日无论跟哪个公主,卫伉都能说上几句,但今天……不管说什么,他只会觉得尴尬。
几位早知道今天来“相亲”的公主时不时瞄一瞄卫伉和霍去病,三公主和五公主看了一眼卫伉,立刻就移开了眼神,似乎很不忍直视。
卫子夫在悄悄观察,二公主的眼神长久地停留在霍去病身上,四公主分别瞧了他们兄弟一眼,在卫伉身上愣了一下,随即垂下眼睛。
四位公主论年纪,二公主、三公主与霍去病合适,四公主、五公主与卫伉合适,但看四个孩子的神情……
卫子夫心里有了论断,好在她并不强求非得是自己生的,才能让卫伉霍去病尚主。
刘据和陈奉瞪着大眼睛看向陌生的霍去病,他向来少来椒房殿,这两年为了备战,更是连进宫都很少了。
卫不疑也许久未见霍去病了,他左看右瞧,只觉得大兄和从前不大一样,他黑了瘦了,眼神更亮更有力气。
他想到大母的话,慢慢意识到,大兄受苦了,尽管他还不明白受苦的具体含义。
等霍去病平铺直述起他的经历,受苦这两个字在卫不疑这里具象化了,皇帝的故事,跌宕起伏,波澜壮阔,听得人热血沸腾。
霍去病让人心惊肉跳,让他们仿佛亲临了战场,他们好像也坐在马背上,不论昼夜疾驰,就算是喝水吃饭,也只能让马放慢速度,而不是下马慢悠悠地品尝美食。
他们好像也握上了环首刀,背上了弓箭,只是这一次决的不是胜负,而是生死。
长安城中娇贵的小孩儿们,没有想到还有那样一个世界。
等霍去病的话音落下,殿内除了呼吸声和心跳声,再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半晌,卫不疑拉了下卫伉的袖子,他小声道:“兄长,阿翁……阿翁也和大兄一样吗?”
卫伉揉揉他的头:“是啊,战场之上,阿翁总是身先士卒。”
卫不疑慢慢低下头,他揉了揉眼睛,道:“我以后……不怪阿翁总是不在家了。”
卫伉再次揉了揉他的头。
卫子夫轻声道:“青弟和去病,实在是受苦了,我身在深宫,实在帮不上你们什么。伉儿说,之前义先生为青弟开了调养的方子,需要什么药材,伉儿来告诉我,有好的我就让人送到长平侯府去。”
“小姑姑之前送了好些过去,这次我已经请义先生开了新的方子,有需要的药材,我一定会再来劳烦小姑姑。”卫伉道。
霍去病道:“多谢皇后。”
卫子夫笑了笑:“一家子,不说这样见外的话。”
刘据从沙发上滑下来,走到霍去病身边,小心地瞧了他一眼,接着小声赞叹道:“冠军侯,比阿翁说得还要厉害!”
童言童语让殿内的气氛重新轻快起来,卫子夫笑着问道:“据儿喜欢表兄吗?”
刘据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卫伉,肯定道:“当然喜欢啦,阿母,我一向都喜欢表兄。”
卫子夫摇摇头,笑道:“错了,阿母在说冠军侯,他也是据儿的表兄。”
刘据很快捋顺了其中的关系:“冠军侯是大表兄,表兄是二表兄。”
卫子夫一愣,单以年龄来论,霍去病在刘据的表兄中,当然居长,但第二个却不是卫伉。
刘据又接着道:“不疑是三表兄。”
卫不疑提出质疑:“你从不叫我表兄。”
“你只比我大一点儿,奉儿比我小,他就不叫我表兄。”刘据自认为很讲道理。
陈奉不满地嘟嘴:“我不想做最小的,你答应我了,要么叫你殿下,要么叫你据儿,可以不叫表兄。”
“我不能反悔吗?我也想听人叫我表兄。”刘据有点发愁。
卫不疑善解人意地给他出主意:“我家里有两个弟弟,他们都可以叫你表兄!”
刘据惊讶道:“咦?我……”他看向母亲,“阿母,我也有弟弟吧?”
卫子夫笑道:“你当然有,只是他们太小了,还不能跟你一起玩。”
刘据想了想,笑道:“那我还是喜欢表兄表弟,他们两个都能跟我玩,还能跟我一起罚抄。”
卫伉没撑住,扑哧一声笑了:“小殿下,你的罚抄写完了吗?”
刘据的笑脸不见了:“还差……一点点。”
卫不疑说了个更确切的数:“还差十几页。”
卫子夫忍下笑声,道:“先歇一歇,等下午再抄吧。”
三个小朋友顿时都变得无精打采,这一次他们切实体会到教训了。
在椒房殿吃过午饭,卫伉和霍去病才得以离开。
殿内,被母亲单独留下来的五公主摇了摇头,认真道:“我是绝对不要和二表兄成婚的,阿母,阿翁和大母会不会非得要我跟他成婚?”
卫子夫拉过她的手,笑着问道:“瑶儿为何不肯与二表兄成婚?”
五公主道:“我跟二表兄就与我跟据儿一样,阿母,难道我能与据儿成婚吗?”
五公主尚未懂事的时候,卫伉就在王太后膝下被她当成亲孙儿疼,王太后、卫子夫常说他们姊妹兄弟都是一家人,纵然长辈们当时各有自己的意思,却给小小的五公主留下了深深的记忆烙印。
直到现在,五公主还坚持认为,卫伉跟刘据一样,她跟刘据成婚是□□,犯法,那她跟卫伉成婚也是一样的。
这不是一件能通过解释,就让五公主无比丝滑接受的事。
卫子夫给她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,笑着安抚她:“不会的,阿翁和大母愿意听瑶儿的意见。”
五公主这才放心了。
接着,卫子夫又单独跟二公主、三公主、四公主聊过,之后她便命人备车去东宫。
在那之前,卫伉和霍去病已经回到了长平侯府。
“回家吧。”从椒房殿出来,卫伉抹了把脸,小声道,“现在去见太后,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。”
霍去病揉揉他的头,又将手伸出来:“让你再当回小孩儿。”
卫伉笑了,他牵住他哥的手,晃悠悠走着:“我本来就还是小孩儿。”
马车轱辘轱辘一路到了长平侯府,家令跑过来迎接,被霍去病打发走了。
“你很不高兴?”霍去病问道。
卫伉道:“不是不高兴,阿兄,就是太突然了,我还没有做好准备。”
霍去病的语调轻缓了几分:“不是叫你立即就成婚,你还有几年能慢慢准备。”
“嗯。”卫伉点点头。
霍去病放慢了脚步,他在想一件事,卫伉没有发觉。
霍去病忽然道:“三十六年后,是皇长子继位吗?”
卫伉吓了一跳,他猛地转身:“哎哟!”
脚崴了。
作者有话说:
无